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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无偿助帮困难群体打官司
| 主持人：故事的主人公张安华几年前从老家安徽来到北京，租了一个商品交易市场的门面，开始做起了经营箱包鞋帽的小本生意。这几年里他起早贪黑地忙，也算是挣到些钱，生活境况也比刚来北京的时候好了许多。
原本生活过的无风无雨，张安华做梦也没有想到，如今自己放弃了生意为了赔偿金的官司四处奔走。为此张安华也认识了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的律师王丽娟，并且得到了中心的无偿法律援助。
解说：事情起因还得从张安华与北京市雪花冷冻箱厂的租赁合同说起。张安华是在2001年10月与北京市雪花冷冻箱厂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期限为2001年10月1日至2002年9月30日。在合同履行期间，2002年6月18日，雪花冷冻箱厂又将主楼(张安华所租赁的平房除外)租给了北京天下城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经营。
当事人 张安华：老出来一帮人，不让我们开门。你开门，你只要开门，拿着东西，他就搬你东西。
解说：遇到问题的商户不仅仅只有张安华一个人。由于北京市雪花冷冻箱厂在此之前承诺所有商户，合同自动延期三年。针对这一情况，30多名主楼外的商户们组织代表开始与雪花厂进行协商，张爽就是当时参与谈判的代表之一。
商户代表 张爽：他说你们什么意见，我们说要求赔偿，一个是要求赔偿，你给我们钱，我们走人。这是一个，第二个，按照你们原来厂长答应的，那么就这个合同要续三年，最后厂子说这个不行，说不行就赔钱，最后有一个原则，就是按照你们得到实际情况，赔多赔少都不一样。
解说：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双方进行了很多次谈判，但是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雪花冷冻箱厂从一开始就只同意按每人4000元进行赔偿。虽然商户们都觉得很不公平，但是随着矛盾的激化，大部分商户还是无奈地选择了离开。
商户代表 张爽：反正你走人，达到目的就行了，这时候我就基本上撤出来了，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张安华他是两个，他那个是租的一进厂的门面两个，不像我是一个，其他几户都是一个，他租的是两个，二号和三号，这两个房子，两个房子里面的货，能达到八万多。
解说：由于张安华拥有两个门面，并且货物较多，他的赔偿就显得更加困难。近十万元的货物，4000元的赔偿，张安华只能选择继续与雪花厂继续进行协商。
当事人 张安华：不是协商一次，协商好几次，因为六月份就开始有干扰这种举动了，一直到这时候封门，打人，撬门这几个过程。
解说：据张安华介绍，在协商过程当中，一直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干扰，生意根本就无法正常下去，张安华索性把两个门面都关了。张安华所说的撬门就发生在这天晚上。
当事人 张安华：一帮人，开始就是撬门。因为我两间房子，我在这间房子啊，我喊，干什么呢？什么事啊？干什么呢？
原商户 陈文圣：晚上八点多钟。他们都是身穿迷彩服，头戴迷彩盔，拿着三胶棍，穿着军靴，带着二十多个保安。
当事人 张安华：他撬门声音不一样，一感觉到声音不一样，就报警，当时警察到现场的时候，我第二间房子已经搬完了。我那一间屋子他就是把门撬坏了，我也出不来。
解说：陈文圣也是雪花冷冻箱厂的商户，据他介绍，张安华价值近十万元的货物，在不到二个小时的时间内全部被搬光了。等到张安华出来的时候，警察给了张安华一张货物清单。
当事人 张安华：我出来以后，他(警察)在大门外面，我要求警察(重新)点这个货，那警察说你们这个事，不是已经点过货了吗，我说点过货了，但是他不签字啊，主要是不签字啊，因为第一次不签字，我们到派出所怎么说他都不给签字，但是不签字你点那个货有什么用呢？
主持人：如果有人出面及时进行调解的话，事情也许有可能就此打住。可是，货物清单一直都没有人签字，这可急坏了张安华。从派出所出来后的第二天，张安华和自己的母亲立刻找到了北京天下城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要求退还被扣留的货物。
当事人 张安华：进去之后协商这个事，一协商，怎么着怎么着，然后进来人就打你，你不想活还是怎么着，抓着你就打。
解说：张安华的母亲看见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在屋内被十几个人围住的时候，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当事人 张安华：我喊我妈，你喊外面人报警，那种情况下，我看我妈被推倒在地，我妈直喊救命。
原商户 陈文圣：张安华的母亲，说一句话，被他泼一碗水，说一句话，泼一碗水，直到你不说话为止。
当事人 张安华：我妈直喊救命，就那时候我妈被打成什么样子了，这到派出所才知道，当时我妈，就是说被惊吓的那种劲，到派出所，当时脑子诊断证明上面有轻微脑震荡，当我妈那种精神，进入派出所以后，心情还没稳定下来，上医院看病的时候，我妈就晕了，当时我们去看我妈的时候，医生也不让看，那时候因为还没昏迷过来呢，啥都不知道了。
主持人：据了解，当天围观的群众近千人。整个市场内的商户和顾客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张安华本来就是一个残疾人，根本无法阻止天下城公司的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另外一个门面内的货物全部搬空。
原商户 陈文圣：(商户)夏宁提出这个问题，说你们是不对的，夏宁不就被打了，有一个被打，你想想还有多少人敢上啊，警察在那儿都不管，谁还敢管。
当事人 张安华：我妈住了九天医院，出院了以后，我们要求解决问题，不给解决。在我们被打过之后，我们的门叫他让电焊焊住了，让电焊把门封了，我们也不敢开，因为有保安看着，你没法开，你开，他打你啊。
解说：货物被抢后，张安华变得一无所有，摊位没有了，做生意也没有了本钱，每天在北京就是靠一些好心人的接济度日，为了讨个说法，他每天都向各个部门反映自己的情况。可经过一年多的奔波，事情却仍然没有任何结果。也有人告诉张安华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可咨询了律师之后，张安华所弃了。
当事人 张安华：咨询过律师，律师说你这种情况没法说。因为派出所不给你出证明啊。律师那意思就是说，你这个官司打的风险非常大。人家意思说白了就是没法打官司。
原商户 陈文圣：都去了多少遍，没法打，好的律师事务所，低的律师事务所都去了，他说你这个案子没法打，问题就在这儿，就是指证据不足。他当时就没证据。
解说：打官司讲的就是证据，没有证据，官司自然是打不下去，更何况张安华没钱交纳几千元的诉讼费。
当事人 张安华：咱那时候想，在北京，我当时就说，到北京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这回家还有什么，到哪儿能解决这个问题呢，还是在北京发生的，这北京没人管，不可能吧，所以抱着那个信念，必须得找。中间也灰心过，说良心话也灰心过，我毕竟上过学，咱说句实在话，我还知法，我不想采取那种(过激)手段，但是我相信必须得找到这个，咱不是维权吗？
解说：张安华只有小学文化，生活的艰难磨砺出了他坚强而富有韧性的性格。虽然一年多的上访没有任何结果，但是还是没有听从母亲的意见回安徽老家。
当事人 张安华：说实在的，那时候一年多了，那时候心里，也是一种怀着一种心情不好说，那时候心情确实，那个心情不要表达了，但是我心情真不好受，你要说没希望吧，你要说我对社会失去信心，但是我认为社会挺好的，但是出现这个事就不好了，这种人，如果这帮人得不到惩罚，就是这个事得到制止，经过这几次之后，我纵容他犯法了，等于我不告他，我就纵容他犯法。
主持人：2004年2月，一个偶然的机会，张安华在北京火车西站参加了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举行的一次法制宣传活动。也正在这次活动后，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决定为张安华无偿提供法律援助。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他这个案件是属于财产侵权案件，财产侵权案件就是说，你既然你是原告，你要负责举证的责任，你要对他侵犯你财产的这个行为你要举证，一个就是这个行为，再一个就是你说人家侵犯你的财产了，他侵犯了你多少财产，怎么造成的，这个过程是你要举证。
解说：为了寻找证据，王律师多次找到张安华谈话。可说去说来，一直都没有新的发现。官司的难度比想象中艰难许多。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因为发生的比较突然，就是说是，如果说是保存证据的话，比较难这个，因为。。。他法律意识比较淡薄的，当时的时候他也没有注意保留一些证据，就是说当我们接手这个案件的时候，可能好多证据都已经消失了，都已经无法再找到那个证据了。
解说：据王律师介绍，张安华手中仅仅保留了两份证据。一份是张安华的租赁合同，另外一份就是那份没有任何人签字的货物清单，并且货物清单还得找到证人来加以证明才具有法律效力。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能否找到证人替张安华出庭作证呢？曾经出现在现场的一千多位群众又应该从何找起呢？
记者：你怎么去找那些商户的？
当事人 张安华：就找啊，问，打听。
记者：找谁打听？
当事人 张安华：就是说找原来，那时候市场也不是光我们门脸房三十多商户，还有几十商户呢，问这个情况，我问那个老头，跑了，明天早市，我那天没摊，早市那个房间在那儿，他上那儿，他跟我说明这些情况，他瞅瞅，我问他这个情况，他说商户还在，都是谁谁谁……
解说：要想获得赔偿，就必须找到这些商户替张安华作证。带着这个的希望，王丽娟开始了艰辛的取证之路。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张安华走路也不方便，可能就说是，然后我跟着他，也不可能我坐车，因为我们两个必须在一起，要是不到的话，有时候找起来也比较麻烦。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他不能走路，他只能骑那个车子，所以我只能坐在他那个小车子上面，也像这个椅子似的，后面有一个小座，然后我就坐在上面，然后他就带着我，到处去找那个证人。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我坐在他这个车子上面，好像就觉得，真是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好像就是农村的那种，就是说，反正是感觉到特别那种凄凉那种感觉，然后坐在那个摩托车上面，他然后开着摩托车，好像是在为了一个事情在奔波，就是那种感觉。因为我作为一个律师，可能穿的比较正式的衣服都能穿到，但是张安华是一个残疾人，而且那个车特别破，然后就说是坐在那个车上特别不相称我觉得，而且好多人都在看。
解说：原本以为证人可以很容易打到，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几天下来，却并没有找到几个关键的商户。虽然也有一些收获，但这并不能确保官司的胜诉。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其实就常理来说，如果这个货物被别人抢了以后，咱们马上就想到报110，公安机关，然后公安机关来问你当事人，你的货物大概少了多少，然后公安机关他有个数额，当时的一个数额，其实这个数额的话，对法院的判决是特别特别有用的，但是咱们的这个没有。
解说：没有找到证人，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似乎一下子成为了案件的关键。虽然在此之前去了很多次都没有一个结果，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每隔几天，憨厚、执张安华就会要求王律师再去“最后一次”。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我也理解他那种心情，本来就是我们中心的人也说我，他说你别让人家当事人牵着你的鼻子走啊，你是律师，你觉得这个证据攒不到，你就不用去，而且我们中心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但是我看着张安华那个样子比较可怜，然后我就觉得为了，不打消他这种信心，我就说跟着你去一趟，如果取不来的话，你也就死心了，结果我就坐着他那个三轮摩托车就去了。
解说：在张安华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当地派出所终于给他出具了事件发生时的出警记录。
解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又一次寻求证据的过程当中，张安华要打官司的消息传开了，以前的商户都纷纷找到了张安华。2004年3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阜成门法庭开庭审理了此案。就在这一天，和张安华一起做生意的几十位商户全都来到法院，为张安华出庭作证。
清华大学宪法与公民权利中心援助律师 王丽娟：当时我感觉到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觉得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一般能有一两个人，两三个人去就行了，我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人，当时我也是非常感动的。
解说：庭审中，除了证人证言之外，原告张安华还向法庭提供了点货记录，购物发票和凭证等多项证据。2004年4月26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天下城公司赔偿原告张安华财产损失79729元。
记者：第一次的结果判七万多，满意吗？
当事人 张安华：不满意也没办法。
记者：怎么没办法？
当事人 张安华：因为我光时间就是二年了，那时候是4月26号，两年了，就算二年了，我那时候已经耗的筋疲力尽，没办法，就是那种，你今后的日子怎么办。当时能判回来这一点就不错了，当然我现在的心情，能有这援助中心，能帮我们打这个官司，我能到这一步，已经感到心里满足了。不然的话，连这个都没有。连这一点都没有，连这一部分都拿不到。
主持人：看得出来，这一结果张安华还是可以接受的。虽然对一审结果不是十分满意，张安华并没有提出上诉。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然而，在判决下达之后，被告天下城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表示不服，提起了上诉。2004年10月2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北京天下城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赔偿张安华财产损失40000元，并承担部分诉讼费用。
当事人 张安华：当时我对那个判决我就不满意，当时那个判决书我就没要，后来就找他们庭长，庭长给我解释了一下子，我才要了这个判决书，说你不要也没用啊，你不要的话，他这个东西影响你上诉，你先要过来吧，那怎么办，你现在先要过来一部分，先执行，先要过来一部分，再上诉再说，对方他承认这个东西，他拿我东西了，扣了我东西了，为什么现在只赔我四万块钱，我的损失远远不止这么多。
解说：张安华仍然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赔偿。援助律师王丽娟已经做好了向法院申诉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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